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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动态 中国储能网专访陈任峰董事长:从60MW到百万千瓦,华赛能源押注压储的十五年
中国储能网专访陈任峰董事长:从60MW到百万千瓦,华赛能源押注压储的十五年
2026-09-03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储能网”|《独家对话陈任峰:从60MW到百万千瓦,华赛能源押注压储的十五年》,本文已获授权转载。


导语:陈任峰认为,把时间尺度拉长到30—40年,压储的全生命周期经济性会更加明显。

中国储能网讯:在新能源行业选择一条技术路线并不难,难的是,当这条路线长期没有成为风口、商业模式也迟迟没有跑通时,还愿不愿意继续押注。

华赛能源董事长陈任峰选择压缩空气储能技术路线,已经超过十五年。2011年前后,中国新能源产业还处于早期阶段,风电、光伏刚刚开始规模化发展,锂电池更多被讨论的是动力电池和消费电子,今天随处可见的百兆瓦级储能电站尚未出现。彼时,如果讨论大规模储能,抽水蓄能几乎是唯一经过长期工程验证的成熟技术。正是在这一时期,陈任峰把创业方向押在了一条很少有人尝试的技术路线上——压缩空气储能。

压缩空气储能并不是一个容易讲资本故事的赛道。压缩机、膨胀机、换热系统、储气系统、电气系统、控制系统、地下工程……一座压缩空气储能电站横跨热力学、机械、电力、材料和工程建设等多个学科。更重要的是,从实验室证明“能做”,到真正建成一座能够长期稳定运行、可以让业主算过经济账的商业电站,中间隔着漫长的工程化距离。对此,陈任峰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判断:“产业化的前提,就是你确实要把技术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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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赛能源董事长 陈任峰

陈任峰在2011年创办佑赛科技,后续依托业务发展壮大组建华赛能源,佑赛科技成为华赛能源子公司。从500kW试验电站,到60MW示范项目,再到正在走向1050MW的百万千瓦级项目,如今回头看,华赛能源的发展史几乎与中国压缩空气储能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过程重叠。过去十五年,陈任峰一直在等待这项技术从试验示范真正走进大规模商业化。现在,他认为这个节点正在到来。

一场长达十五年的技术豪赌

陈任峰进入能源行业的时间,比华赛能源成立要早得多。2003年进入清华大学电机系后,他的学习和职业经历基本没有离开能源电力领域。在清华大学读博士、博士后期间,陈任峰师从卢强院士、梅生伟教授,在两位名师的影响下,陈任峰逐渐认识到,高校和科研机构里并不缺技术成果,真正稀缺的是有人把技术从论文和实验装置带到工程现场。

2011年,陈任峰来到安徽芜湖创业,他和团队开始全力投入压缩空气储能。今天看来,这个选择似乎踩中了长时储能的产业风口,但如果把时间拨回十五年前,它远没有今天这样顺理成章。当时,抽水蓄能已经运行几十年,技术成熟、安全、寿命长;电化学储能则拥有建设快、选址灵活、模块化程度高等优势。相比之下,压缩空气储能既没有成熟产业链,也缺乏大规模商业项目。

陈任峰看中的,却恰恰是它介于抽蓄与锂电之间的位置。他认为:“压储虽然无法像锂电一样‘哪里需要就放在哪里’,但选址约束明显小于抽蓄;建设周期虽然比锂电长,却明显短于大型抽蓄工程,大体可以与风电、光伏基地建设周期匹配。”

更重要的是,他很早就形成了一个判断——只要风电、光伏持续增长,大规模储能就一定会从电力系统中的“可选项”逐渐变成“必选项”。而当新能源渗透率继续提高,仅仅能够完成两三个小时削峰填谷的储能还不够,电力系统最终需要解决更长时间尺度、更大容量的能量转移,同时还要补足部分传统同步电源退出后缺失的系统支撑能力。

2014年,陈任峰团队参与建设芜湖500kW非补燃压缩空气储能试验电站。随后,压储技术不断向更大的工程尺度推进。2022年,江苏金坛60MW/300MWh盐穴压缩空气储能电站投入运行,成为中国压缩空气储能产业化进程中的标志性节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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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MW/400MWh内蒙古苏尼特左旗压缩空气储能示范项目

对于陈任峰而言,60MW的意义并不只是规模放大。“储能技术真正困难的地方,从来不是在实验室里成功运行一次,而是设备能否在复杂工况下长期运行,各个系统能否稳定匹配,控制策略能否经受电网调度,以及项目最终能否真正变成一种可以复制的工程产品。”

从500kW跨越到60MW,本质上意味着华赛开始从“证明技术成立”,进入“证明工程可以成立”的阶段。

从非补燃到“柔性”,压储要解决的不只是效率

也正因此,华赛之后的技术演进越来越强调两个关键词:柔性与非补燃。

非补燃,是陈任峰从最早阶段就坚持的一条路线。传统压缩空气储能在放电过程中,需要将高压空气加热后送入膨胀机做功,一些传统技术路线通过天然气燃烧为压缩空气补热,这意味着整个储能过程仍然需要消耗化石能源。华赛选择的方向,则是把空气压缩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储存起来,在放电膨胀时重新利用,从而实现不依赖天然气补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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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项目进入商业化阶段,仅仅解决“非补燃”还不够。真正限制压储大规模复制的另一个问题,是适应性。压缩空气储能往往需要一定规模的储气空间,最理想的场景是利用地下盐穴。但中国盐穴资源分布并不均匀,如果压储只能依赖盐穴,其可开发市场天然会受到限制。因此,华赛近年来越来越强调“柔性压缩空气储能”。在储气端,有盐穴可以利用盐穴,没有盐穴则可以选择人工硐室、废弃矿井甚至地面储气设施,尽量降低对单一地质资源的依赖。

这背后对应的是压储产业化的一道重要门槛:从资源适配项目,逐渐转向技术适配项目。如果只能在少数具有优质盐穴条件的地区建设,压缩空气储能更接近一种特殊资源型储能技术;而一旦人工硐室、矿井等储气方式逐渐成熟,可开发项目空间就会被明显放大。

“柔性”的另一层含义来自运行环境。未来相当一部分大型压储项目,很可能集中在“三北”地区,与大型风光基地配套,这意味着设备必须面对高寒、高海拔、大温差以及宽压力范围等复杂工况。以内蒙古化德60MW/240MWh项目为例,华赛重点解决的正是在高寒和宽滑压条件下的系统运行问题。

因此,未来压储的竞争,不会只是比额定工况下的系统效率,而是要比真实运行区间内的综合效率、调节能力、可用率和全生命周期收益。这也是陈任峰认为华赛十多年项目经验最有价值的部分。

从60MW走向1050MW,压储开始跨过产业化临界点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中国储能行业最大的主角一直是锂电,快速下降的电芯成本、高度成熟的产业链,以及标准化的集装箱和储能系统,让锂电储能迅速完成规模扩张。两小时储能,也一度成为国内新能源配储的标准答案。

但陈任峰认为,下一阶段的储能市场不会只有一个答案。当新能源比例较低时,储能的主要任务是把中午光伏高峰搬到晚间负荷高峰;随着风光占比继续上升,电力系统需要解决的将不只是两三个小时的日内波动,而是更长周期、更大尺度的电力平衡。“这也是压缩空气储能真正开始显示出价值的地方。”

当然,陈任峰并不认为压储最终会“替代锂电”。他的判断更接近一个多技术共存的市场:“锂电继续占据建设速度快、响应灵活、分布式和短时储能场景;抽水蓄能继续服务具备优质地理条件的大型能源节点;而压缩空气储能会在大容量、长时储能以及大型新能源基地中形成自己的位置。”

特别是在6小时甚至更长的储能场景里,压储的储能时长增加,并不需要像锂电一样近似线性增加电池系统,因此容量越大、时长越长,其边际成本优势越容易体现。如果再把时间尺度拉长到30—40年,陈任峰认为,压储的全生命周期经济性会更加明显。

更重要的是,未来大型新能源基地需要的不只是“能量”。随着传统同步发电机组占比下降,电力系统还需要惯量、无功、电压支撑等能力。压缩空气储能拥有大型压缩机和透平等旋转设备,在一些缺少抽水蓄能建设条件、火电比例又持续下降的新能源基地,可能承担更重要的系统支撑角色。

这也是为什么,华赛的项目规模正在快速变大。从早期几百千瓦级试验项目,到金坛60MW/300MWh,再到内蒙古化德60MW/240MWh高寒宽滑压项目,华赛已经完成了从kW到MW级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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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MW/240MWh内蒙古化德压缩空气储能系统示范项目

现在,规模正在进一步进入GW时代。资料显示,内蒙古目前有两个在建项目规模均达到1050MW,一个放电时长6小时,一个放电时长4小时,均是全球在建装机规模最大的压缩空气储能电站。

对于多数储能技术而言,从100MW放大到1000MW,往往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工程复杂度。但陈任峰认为,百万千瓦级恰恰是压缩空气储能未来最具优势的形态之一。

究其原因并不复杂。压储与抽蓄一样,本质上都是大型储能电站。当未来“沙戈荒”大型新能源基地进入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千瓦规模之后,与之匹配的储能节点自然也会越来越大。对于无法建设大型抽蓄的地区,百万千瓦级压储就可能成为新的选择。

对于未来,陈任峰甚至给出了非常乐观的产业判断:“到2030年,中国压缩空气储能装机规模有望达到50—60GW,由此带动约3000亿元投资。”

当然,这个预测最终能否兑现,仍然取决于电价机制、容量补偿、辅助服务和各地电力市场建设速度。但至少有一个变化已经发生。过去,行业讨论压储,首先问的是“技术能不能成功”;今天越来越多投资人首先问的是“项目收益率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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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0MW/4200MWh内蒙古西乌珠穆沁旗压缩空气储能示范项目

按照陈任峰的观察,在部分市场机制相对成熟的地区,大型储能项目资本金收益率已经能够达到6%—8%。压缩空气储能真正的产业化临界点,或许就在这里。一项技术只有从技术人员的设备参数表,走进投资人的现金流模型,才能真正成为产业。

从0到1之后,真正难的是“10到100”

压缩空气储能还有一个现实问题:产业链远没有锂电成熟。这直接塑造了华赛今天看上去略显“重”的商业模式。

按照成熟工业的专业分工,一家设备企业完全可以只做压缩机、膨胀机或者系统集成,把项目开发、工程设计、建设和运营交给不同公司。但华赛目前仍然需要从前端项目开发开始,深度参与工艺研发、核心设备、系统集成、工程建设乃至后续运营。

对此,陈任峰认为,这是新产业早期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他表示,在成熟产业里,每一个环节都有成熟供应商,企业可以放心把工程交出去。但新技术的产业链并不存在这样的安全网。“一个示范项目一旦失败,客户不会精确区分到底是设计、施工还是某台设备出了问题,更容易得出的结论是这条技术路线不行,所以华赛不得不自己把链条做长。”

这也是为什么,陈任峰谈竞争壁垒时,很少只谈某个单一设备参数。在他看来,真正难复制的是十多年工程实践形成的系统能力。从500kW到60MW,再到百万千瓦级,不同项目的压力区间、温度条件、地下储气条件和运行策略都不同。技术公司可以购买设备、招聘团队,却很难直接购买这些项目一代代运行形成的数据。

而工程数据之外,还有对行业场景和商业模式的理解。什么地方适合盐穴,什么地方应该建设人工硐室;什么省份电价结构能够支撑长时储能,什么项目即使技术上可行也暂时算不过账;哪些指标真正影响电站收益,哪些只是设备参数上的漂亮数字——这些判断只能从项目中积累。

这也是陈任峰现在最关注的问题。十五年前,华赛要证明的是从0到1。之后建设60MW级商业电站,要解决的是从1到10。如今随着百万千瓦级项目的出现,公司面对的已经是第三道关卡——如何从10走向100。

这意味着压储不能继续依赖少数专家现场“手搓”项目,而必须建立标准化设计、供应链管理、工程建设、质量控制和规模交付体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比实验室技术突破更难。因为技术从0到1需要的是少数顶尖人才,而产业从10到100考验的是一家公司的组织能力。

华赛的下一个十年

十五年前,陈任峰选择押注压缩空气储能时,中国新能源行业还在讨论风电和光伏能不能实现平价。今天,这个问题已经被历史回答。新的问题变成了:当越来越多新能源接入电网之后,如何在更长时间尺度上实现供需平衡,又如何在传统同步电源逐渐减少的情况下维持电力系统稳定。

压缩空气储能,恰好位于这个变化的关键节点。它需要证明的已经不再只是“能够把电存起来”,而是能否同时解决大容量、长时储能、寿命、成本和电网支撑等多重需求。因此,陈任峰给华赛未来十年的目标并不复杂:继续在压缩空气储能这个细分赛道争第一,把已经验证的技术真正复制到数百MW乃至GW级电站。

与此同时,华赛也在绿氢领域进行前瞻布局,希望在新能源进一步向工业端延伸时形成新的业务支点,但相较于仍处于培育阶段的绿氢业务,压缩空气储能依然是华赛当前最确定、投入时间最长,也最接近规模化兑现的主战场。

更远一步,则是海外。过去,中国新能源产业向全球输出的主要是光伏组件、风机和锂电池;下一阶段,如果中国能够进一步输出大型压缩空气储能电站这样的复杂能源系统技术,意味着产业竞争也将从单一设备出口,向系统方案和工程能力输出升级。

陈任峰希望,柔性非补燃压缩空气储能能够成为其中一种“中国方案”。“我们希望华赛不只是中国、亚洲的领先企业,也希望这项中国原创技术未来能够服务全球的新型电力系统。”

这可能也是陈任峰十五年创业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他没有不断追逐能源行业最热的技术路线,而是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维度里持续回答同一道问题。从500kW到60MW,再到1050MW,项目规模在不断变化,但他的判断始终没有改变——新能源最终不会只是一场设备替代,而是一场能源系统的重构。

2011年开始押注压储时,陈任峰等待的是储能从“有没有必要”变成“必须建设”。今天,当百兆瓦、百万千瓦级压缩空气储能项目开始出现,这项技术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从“能不能建”,变成了“能不能规模复制、能不能稳定交付,以及能不能长期赚钱”。

十五年的时间,让曾经冷门的压储技术路线逐渐进入GW时代。而对于陈任峰和华赛能源而言,真正决定下一阶段位置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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